2003-06-08
談人性中的惡
文章論述/文學哲學
  前一陣子,我考察了「惡」幾個面向的問題。惡,對我來說,不是本體論的概念,它是一種善的剝奪或匱乏。也可以這樣說,這個世界沒有惡的實體(與神學家的看法不同的是,我認為,「惡」與「罪」是不同的概念),「惡」的相對意義是:只有人們在自由意志的層次,不同程度地放棄善的選擇,才有所謂「對」其他人而言之惡的行為,這種惡的行為是相對性的。在這裡,我不想從形上學或神學的角度來探討惡的問題,只想從人性面的部分,來談論惡的「弱形式」與「強形式」。

  人性的可愛之處,就像是壯麗的山河、寧靜的海泊、迷人的陽光與無限可能的四季景象,這種美好就是善的不同角度的特徵,擁抱人群與觀察人群對我來說是某種快樂。無論是感情的呵護,或者是戀愛中的浮盪與捲沒,我都懷著體驗的心情去欣賞著。可是,有時在對於人性的某種期待之中,我們會發現一些令人傷心與痛苦的事件,那包括因為人性中的「軟弱」與「自私」而起的若干選擇,這樣的選擇會導致他人的損失、危害與悲劇,這就是我要談的人性面之惡的弱形式

  人性中的軟弱與自私是可理解與可接受的,因為沒有任何一種善的概念要求人們絕對的堅強,也沒有任何一種善的準則要求人們顧及全部理性與感性的細節,這是來源於人們的有限性,這種有限性使得人們面對雜亂變動的事件,只能採取片斷而暫時的做法,或者是採取退縮與保護自身利益的選擇——對於這些,我們無法將它稱為「罪」。因著人性中的軟弱與自私所作出的做法與選擇,有時會對其他人造成了傷害與打擊,尤其是針對那些對於人性中的堅強與信任感有所深切期待的人們而言,這種傷害與打擊是莫大強烈的,以致於我們將它稱為「惡」。但是這些行為所造成的結果,對有些人而言是惡,對有些人而言卻不是惡,換句話說,某個人軟弱與自私的行為,對有些人會造成傷害,可是對有些人而言卻不感覺會造成傷害。所以我說,這只是人性面之惡的弱形式。

  接下來,就要來談談人性面之惡的強形式。關於人性的基礎有兩個最重要的概念,就是「同理心」與「一致性」,這被我視為倫理學的兩個黃金律(在倫理學中有不同方式的表述)。同理心是人性中對週遭的人事物設身處地、人溺己溺、將心比心的態度,越能夠坦誠地感知自己的感情與痛苦的人,就越能夠準確地閱讀別人的感受與痛苦,這樣的同理心使得人們會顧及對方的感受,而不會把令對方感到傷害與損失的行為加諸於其上,很顯然地,「同理心」是所有良知與德行的有效基礎

  至於「一致性」是比較爭議的概念。一般來說,我認為,一致性包括三個層面:第一個層面是指個人「言與行」兩者的一致性。第二個層面是指個人「言或行」是否在相近的時間序列下,有一定程度的連續性與穩定性。就前面兩個層面而言,當我們說某個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反覆無常,或者說他謊話連篇、明知故犯,通常就是指陳他在一致性方面的缺乏。第三個層面是指我們以某個公平性原則,適當程度地用與對方相一致的行為去對待對方,簡單講就是別人怎麼對待你,你便適當程度地怎麼回應對方。然而,我認為的人性面之惡的強形式,是來源於某個人的同理心的全然匱缺,與對於他人痛苦的全然漠視

  這種惡的結果是很可怕的,因為其造成的行為會對絕大多數人造成極大的危害與悲劇。這樣的人往往被視為惡魔,他刻意漠視他的作為所帶給人們的負面影響,同時強加自己的行為在別人身上,這包括殺人擄掠、殘戮身軀的種種行為。我們通常會要求法律這類更強形式的制度,來給予這樣的人應有的管制與懲罰,這類制度的基本精神是以眼還眼、以暴制暴的觀念。這種人性面之強形式的惡是怎麼造成的,或者問,「同理心的全然匱缺,與對於他人痛苦的全然漠視」是如何導致的呢?這是另外的嚴肅議題了,這需要某些社會學與心理學的回答。下次再來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