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8-21
以赫塞的作品為例,談文學評析 (二)
文章論述/文學哲學
接續〈以赫塞的作品為例,談文學評析 (一)〉
 
  從赫曼.赫塞(Hermann Hesse,1877-1962,德國)的寫作歷程來看,我們可以說,赫塞與他的作品是一同成長的,不同作品代表他不同階段的醒悟,而這些階段也與赫塞當時的社會背景有極大關聯。例如第一次世界大戰與戰後歐洲的頹廢、紛亂,使得赫塞發現我們不能只是內求寧靜,而是必須面對現實與社會,並且反抗那些無理想的文化,於是在後來,我們看見赫塞小說題材的轉變。同樣的社會遭遇也影響同一時代戰後的文學作家們,這麼說來,我們很難割裂作家與其社會背景的脈絡。

  對於赫塞來說,我們更難割裂他不同作品之間的關係,以及這些作品所暗示出的赫塞性格的驚人成分,這使得我們無法只是閱讀赫塞的單一作品就對他做出評論。如同我在〈以赫塞的作品為例,談文學評析 (一)〉的第二段所提到,文學評論必須放置在該作者的生平與時代背景,以及放置在該作者的一系列作品之中,尤其對於像赫塞這樣,處理自我成長與社會現象為主的文學家,這點特別地重要。

  接著讓我們從較大的角度來探討。根據地域、風格與潮流的面向,來將文學家分類有時候會顧此失彼,很大的原因是該作家的不同作品可能有迥異的特徵,以致於無法一起歸約到某某主義的名稱下。我們可以比較沒有爭議地把卡夫卡(Franz Kafka,1883-1924)與沙特(Jean-Paul Sartre,1905-1980)歸類於存在主義文學家,但是像赫塞這樣兼有自然主義(如實地捕捉變動無常的自然與人生片斷)、象徵主義(描寫那些更可信的意象與超越現實世界的寄託)與印象主義(從內在研究心靈,以揭示情感深處的氣質)特色的文學家,我們並不容易單一地歸類他。

  如果著重於赫塞的風格裡,那藝術性與內斂的部分,那麼似乎印象主義算是可以接受的歸類,在這一點上,有地域性關聯而同屬於德國,同樣拿下諾貝爾文學獎——寫出《魔山》與《魂斷威尼斯》——身為赫塞摯友的大文豪托馬斯.曼(Thomas Mann,1875-1955 )也是印象主義的重要代表。然而,我們同時要注意到,赫塞作品裡的象徵手法是相當驚人的,尤其是:當這種手法結合了赫塞作品裡的精神分析元素。

  我已經開始談到,在〈以赫塞的作品為例,談文學評析 (一)〉的第四段,所提及關於「文學理論」或「文學批評」的面向。從精神分析理論的視角來解讀赫塞的小說是適切的,文學理論的精神分析的研究進路主要有三個範疇:弗洛伊德學派、榮格學派與拉康學派(還有更多的「新」精神分析派別)。讀者採用精神分析理論來解讀某一文本,往往該作者不見得是熟知精神分析的,但是由於赫塞本身對於精神分析有相當的研究,所以他在作品裡是刻意地運用精神分析,甚至是帶有神秘主義意味的技巧。

  例如《徬徨少年時》有罪惡與拯救的意涵,以及大量涉及原型的夢境意象,《荒野之狼》描寫某種瀕臨爆發的潛在精神分裂症,以及較為複雜的鏡像理論,《知識與愛情》相當驚人地將母親、聖母與大地之母等等原型合而為一,並且引為藝術動力的泉源,而在《玻璃珠遊戲》裡的某項課程,受教學生需要藉著書寫「虛構的自傳」以學習自我分析的技巧……不只是如此,在赫塞的主要小說裡,我們都可以看到代表類似心理治療師角色的人物,另一方面,赫塞又大範圍地運用榮格的精神分析理論,這表現在不同小說裡關於英雄、母親、宗教、面具等等原型與原始經驗的象徵。如果我們更為深入地探究赫塞最複雜的小說《荒野之狼》,那麼在文學理論裡,使用形式主義或解構主義的研究進路,也饒富意義。

  在這篇文章裡,我以赫塞的系列作品(主要是小說)為例,大概談到了文學評析的幾個面向,然而這樣的談論只是點到為止,在陸陸續續的、對於不同作家的探討裡,以後我應該還會談到更多。選擇赫塞作為我西洋文學評析的開始,足見我對於赫塞作品的喜愛與推崇,六十九歲的赫塞於一九四六年得到諾貝爾文學獎的讚辭,值得留到這篇文章的結尾:「由於他那些靈思盎然的作品——它們一方面具有高度的創意與深刻的洞見,一方面象徵古典的人道精神與高尚的風格!」


延伸閱讀:
〈赫塞的《流浪者之歌(悉達求道記)》〉
http://blog.xuite.net/sinner66/blog/4831816
〈赫塞的藝術觀:《知識與愛情》〉
http://blog.xuite.net/sinner66/blog/94619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