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5-01
《穿條紋衣的男孩》:童話悲劇的寓涵
文章論述/文學哲學
  我喜歡希臘神話,也喜歡讀童話文學。無論是希臘神話的阿特拉斯被罰扛舉地球,或是普羅米修斯的壯烈崇高之悲劇美,都深深撥動我的心緒。直到發現王爾德,這位唯美主義作家的幾篇童話小說,例如大家熟知的《快樂王子》、《漁夫和他的靈魂》,更揭示出了——具有獨特韻味的——悲劇與美學的表現方法。成功的悲劇童話,比希臘神話更吸引我的地方是,它一方面盡可能掩飾住結局之悲傷痛苦的同時,另一方面又讓讀者們深刻地感受到現實的殘酷。悲劇童話甚至還通過寓言式的、理想主義的,或是詼諧有趣的故事,來表達悲劇的哲理意蘊。於是我們看到,小女孩在北風呼嘯的夜晚,小火柴的溫暖夢景之中,凍死、餓死在美麗的烤鵝,幸福的聖誕樹的希望憧憬之前!我們也看到《穿條紋衣的男孩》,懷著純真的情誼,與好友手緊握著手,死在司令官爸爸所掌管的德國集中營毒氣室裡。這樣的童話悲劇,散發著自身獨具的格調。

  隨著年紀的增長,體驗到的人情冷暖愈來愈多,我們會漸漸發現這個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如此簡單的。童話故事裡的歡笑情節,以及結局裡頭——王子公主從此過著幸福的日子——也不會再是那麼一回事。正是這樣成長階段的對比,當我們面對悲劇童話的時候,每一位深諳事理的成年讀者,會比孩子們的感觸更加無限悲涼。在《穿條紋衣的男孩》,當德國集中營變成單純孩子的遊樂場時,我們為即將到來的結局不勝唏噓。當男孩一無所知,說著天真口吻的時候,我們卻如芒刺在背,那駭人聽聞的歷史事實,當年人類殘殺人類,誤入歧途的錯誤,一幕幕躍然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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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魯諾隔著高高的鐵絲網,舒穆爾鐵定是他見過最瘦、最哀傷的男孩了,舒穆爾皺起眉頭說,籬笆的這邊,有上百位差不多年紀的男孩擠在一起。「可是我們常常打架,所以我才來鐵絲網旁,躲開他們。」布魯諾卻說:「太不公平了,為什麼我就得待在籬笆這邊,沒有人可以講話,沒有人可以玩,你卻可以有十幾位朋友,而且搞不好每天都在玩。我得跟爸爸說。」其實,布魯諾心中一直有個疑問,「籬笆那邊為什麼有那麼多人?而且都穿著灰間的條紋衣服?」他下定決心,找一天要到籬笆那邊探險。

  就像是童話文學,一般會刻意淡化死亡事件的衝擊力,《穿條紋衣的男孩》對於幾次集中營的處死事件也點到為止,它用看似輕鬆的話語,來向讀者們講述納粹政權如何清除集中營裡的猶太人。籬笆這邊的舒穆爾說他的爸爸不見了,布魯諾卻問:「他難道沒有留封信給你嗎?」為了幫助舒穆爾,布魯諾從一塊鬆動的鐵絲網下爬進集中營,穿上了另一套相同的條紋衣服,想要一起找回舒穆爾的爸爸。我們知道,舒穆爾的爸爸已經被處死了,而陰錯陽差的,布魯諾也會與舒穆爾一起死在毒氣室裡頭。

  死亡這件事,在兒童文學裡會避免被清楚呈現,像是王爾德在童話中用一種微妙的美感或距離感,來掌握死亡,以便降低恐懼,從而使悲劇並不「悲」,成功的悲劇童話,最重要的便是,在弱化悲劇性的過程,還能夠體現寓涵的崇高哲理,讓孩子們適度接觸到悲劇的議題,也讓大人們反思故事的深意,就像是透過《穿條紋衣的男孩》裡,孩子們天真的質詢,我們卻是揮不去故事背後的沉重。我想起了這一段經典的命題:「悲劇,將人生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在《穿條紋衣的男孩》這部兒童文學裡,一個寓言故事,這樣一個與眾不同的悲劇的處理方式,給讀者們留下了難忘的深刻印象,像是美麗心靈與殘酷現實的反差對比,既不沉痛卻又無比沉痛,文字既不悲哀,它所描述的卻是人類的不堪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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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博客來的活動專刊(刊有本部落格書評)
http://www.books.com.tw/exep/activity/....
〈《穿條紋衣的男孩》:集中營的感人際遇〉
http://blog.xuite.net/sinner66/blog/16673050
〈阿特拉斯——扛著地球的人〉
http://blog.xuite.net/sinner66/blog/4739272
〈談兩則美人魚的童話故事〉
http://blog.xuite.net/sinner66/blog/4719505
〈點歌給《漁夫和他的靈魂》〉
http://blog.xuite.net/sinner66/blog/99173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