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8-26
馬塞爾的「愛與死亡」
文章論述/文學哲學
  看了台大哲學系教授關永中的文章〈愛與死亡——與馬塞爾懇談〉,很有體會,所以想要在這裡整理內容。馬塞爾是法國哲學家、劇作家,有神論存在主義的代表人物。



  對有愛的人而言,死亡並不是一個陌生的領域。愛與死亡,至少在一個共同點上是吻合的:那就是——我不再為自己保留什麼!站在愛的觀點上說,愛者在忘我的給予中,置生死於道外;而站在死亡的角度上說,它使愛的徹底付出成為可能。在人生際遇裡,蠶繭消逝,飛蛾出現,愛情透過死亡而獲得昇華,黑夜退隱,曙光初露,愛者經歷死亡而獲取永恆。這使得我們想到《雅歌》裡寫道:愛情強烈如死亡,洪流不能將它熄滅,江河也不能將它沖去。羅洛梅(Rollo May,又是一個必須找時間介紹的心理學家)也說:愛情是死亡與不朽的交會點。乃至於馬塞爾能夠說出那句扣口人心弦的名言——「去愛一個人,就等於對他說:你永遠不會死!

  這句名言出自馬塞爾(Gabriel Marcel,1889-1973,另譯作馬賽爾,是法國有神論存在主義的代表人物,而法國無神論存在主義的代表人物,則是沙特,Jean-Paul Sartre,1905-1980)之戲劇《明日之亡者》。這句名言蘊含了 Marcel 哲學的精隨,深究其意,它至少蘊藏著下列幾種意義:

  1. 死亡不能終止我對你的愛

  愛本身就蘊含著不變的忠信與無條件的承諾,承諾著不論順逆、貧富
、健殘都愛你到底,至死不渝。為此,馬塞爾在他後期的名著《人性尊嚴的存在背景》中有這樣的提示:愛,從其最具體的意義下而言,……似乎奠立在一無條件的基礎上,即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始終如一地繼續愛你。字裡行間寓意著,深厚的愛不因生離死別而中斷,或有所改變。

  2. 你至少活在我的記憶中

  愛者死亡所引致的打擊是莫可言明的,在悲痛之餘,他的遺物、遺言
、音容、往日同在的時光片段,都突然變得珍貴起來,並企圖抓住對方昔日的聲音容貌,留住對方的愛與親在。假如在記憶中超越了時空的阻隔,越過死亡的鴻溝而與已亡的愛者重逢,那無論是在夢裡,還是在冥想之中,彼此仍會如同閃電一般馬上地把對方辨認出來,彷彿未曾分離過一般。

  3. 我在愛中體會你的臨在

  在相愛中,愛與被愛者的心靈彼此契合,兩者彼此在心靈上有感通、共鳴、交流與結合,兩個生命因愛而融合為一個整體,一個圓,這就稱為愛的「臨在」。愛者的「臨在」已超出了肉體上的接近,形體的接近與否已經成了次要的因素,此後不論生離死別,都不能阻止愛者在心靈間彼此的臨現。

  4. 我在愛中體會你的不朽

  愛,就是祝福對方獲得幸福圓滿,渴望對方永恆不朽,如果相信這一切都只是終歸烏有的話,我們還有勇氣去珍愛一切嗎?我們拒絕愛者的死亡就是毀於絕對的空無,反而愛者的存有跨越了肉體死亡的藩籬,當我們在愛內確信被愛者的不朽時,這份確信自然會容許我們體驗已亡親友之臨在與恆存,或者說,愛的願望、確信與體驗,會使我們在內心裡聽到彼岸的呼喚,真切地經驗到對方的心聲與祝福。

  生命與死亡彼此蘊含著,生命是一個有死亡的生命,死亡是使生命可能的先驗條件,在這樣的背景下,任何的愛都有著一種基本的傾向:即完全地跳出自己,為造就對方而鞠躬盡瘁,在忘我的犧牲之中投奔那愛的本源,在顯然地愛一個人的個體中,隱然地愛著,那在人內作為人的根基之「絕對的你」。如果換著角度來看,我們可以說,愛的徹底付出,可以在死亡的一剎那中實現,當人們連自己的形軀都要告別,他已沒有什麼可讓自己去再佔有,他可以毫無保留地跳出自己,為所愛者做一個全然無私的奉獻,此時,愛者不再返回自己,而是在越過死亡的鴻溝當中,成就了最徹底的付出,也就是說,徹底的愛是死亡與永恆的交會點,而同時成全於忘我的付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