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1-25
帕洛克滴流畫帶來的當代科學、美學觸發
文章論述/科學美學
  上上禮拜在《數位藝術與當代科學美學》的演講,我特別講到抽象表現主義帕洛克的滴流畫風。帕洛克將畫布從豎立的畫架上取下平鋪到地板,為了完成的整體構圖,他必須全身心都真正投入,他必須解除身體的桎梏、自由舞動。讓奔流的顏料一層瀝過一層,在忘我之際,帕洛克得以親近自己的內在世界。經過原始野性的激發,畫作直接呈現出他的心靈景象。帕洛克經常狂暴的潑灑油彩、即興的手舞足蹈,這種瀕臨失控的畫法,締造出了當代最昂貴的藝術作品。

  在電影《蒙娜麗莎的微笑》,茱莉亞蘿勃茲站在帕洛克的《薰衣草之霧》之前,它的龐大尺幅讓人無法一眼綜覽。觀者不知不覺被要求參與其中,沿著畫物的軌跡探索、遊走。我想此時,茱莉亞蘿勃茲心裡一定驚嘆著:這幅鉅作彷彿讓人置身於晨霧之美,繽紛的萬花筒在眼前轉動一般,閃耀出華麗的紫紋。濃密的粉彩,交織著纖細而引人遐想的形跡。帕洛克的畫面出現的不是某樣東西的圖形,而是帕洛克對自己當下時刻的能量化為運動的心理圖像記錄,帕洛克置身於振盪而迭代的「場」域內,我們找不出痕跡的起點與終點,宛如混沌世界裡,時空連續體的狂放的詮釋。

這個影片後半是電影《帕洛克》的片段剪輯

  帕洛克作畫時讓油料從空中墜下,這本身就有很大的含意。以往畫家都是用畫筆接觸畫布作畫,當這種接觸發生,畫家的意圖便與效果之間形成直接關連,這中間容納不了其它變因,但是當帕洛克滴灑的油墨,在因與果之間的空隙,穿越時間與空間的過程,卻出現了短暫的失控階段。帕洛克給創造留下了一個懸而未決的時刻,這個裂口是虛空中的潛勢,是宇宙為所有擬似的實體與圖形顯現之前,進入表象世界而打開的入口。


薰衣草之霧, Lavender Mist:Number 1,1950,Pollock


藍棒,Blue Poles:Number 11,1952,Pollock


秋韻,Autumn Rhythm:Number 30,1950,Pollock

  當帕洛克,被某位年長的畫家指責是標新立異、不師法自然時,帕洛克這樣解釋自己的創作理念:「我關注的是大自然的韻律!」——儘管帕洛克沒有學習過這些科學理論,但是我還是想起量子力學說,實體是無形無質的能量場的擾動呈現,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拉開因與果之間的距離,加入參與者自身運動狀態的變數,而混沌理論正在關注非線性軌跡的疊加與漲落,另一方面,碎形理論則是描述不斷分岔的、細膩曲折的,帶有自相似性的形跡。我正在想,瞭解這些當代的大自然韻律的物理學家、數學家們,看見帕洛克的畫作,是否會心有所感?亦有觸發?

  我當然不是說,帕洛克的畫作是科學,我們也很清楚詩與數學的不同、藝術與物理的不同。但是當我對文組學生介紹科學美學的時候,我會談到帕洛克,當我對理組學生演講,也會談到帕洛克。要是講到數位藝術,我還會當場請到蘭頓在八○年代的虛擬螞蟻,牠們「自動自發」創作出來的抽象畫,竟然也有帕洛克的滴流畫風格。儘管它們分屬不同範疇,可是這裡面是不是有些精神是相通的呢?這幾個領域,是不是有些欣賞角度是可以彼此交流,互相觸發的呢?對我來說,這些合在一起,便是我愛的美學。


Christopher Langton's Ant 模擬生物行為,表現出的軟體藝術作品


延伸閱讀:
〈帕洛克:從《薰衣草之霧》談起〉
http://blog.xuite.net/sinner66/blog/10050291
〈淺談混沌理論,與對藝術、建築的啟發〉
http://blog.xuite.net/sinner66/blog/10794808
〈軟體藝術、人工生命與計算機仿真〉
http://blog.xuite.net/sinner66/blog/12066291